“原来是这样。”晏诀干笑一声,尽量不让失落流露出来。
虽然上一世的那些和他关系不大,可他确实因认为阿夜是他的信徒而对他格外关心。
他感觉一直以来支撑他的东西倒塌了,这感觉不亚于真心被践踏,更可笑的是这一切都是自己一厢情愿。
祁夜阑见他这副样子一种奇怪的感觉盈在心头,微微眯起眼睛,问:“你很失望?”
晏诀整理好表情,若无其事地摇头,“没有啊,我失什么望,我之前以为我们很有缘。”
祁夜阑:“怎么,你是他的信徒?”
晏诀苦笑了一下,“算是吧。”
这一刻,他好像突然重新认识了这个人,之前的滤镜消失,才发现自己挺傻的,总是一味地厚着脸皮往人家身边贴,却没发现人家根本不想理自己。
可转念一想,阿夜对他也不错,这一路上保护他,为他受伤,这让他原本豁然开朗的思绪再次变得混乱起来。
“阿夜,你回去吧,自己出去转转。”
不等祁夜阑回答,晏诀就自己快步走入夜幕中。
秋末夜晚来的很快,晏诀独自走在高墙垒起来的山间小道中,脑中不断闪过原身的记忆。
晏诀无数次走过这条小道,每次都是徒弟仆从簇拥着,意气风发,无上尊荣。
对他来说这条路是那么熟悉又陌生,拥有多少记忆都抹不去那种陌生感,因为那些只能存在记忆中。
一百年,真的很长,它像一把刀,杀尽了当年的人,只留一个…祁夜阑,一个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的魔。
还有一个生死未知的魏长行。
就在刚才,他好像也失去了阿夜。
他第一次感觉到孤独,感觉冷。
高墙外有一片竹林,竹林晃动,带起一阵阴风,他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布料。
不知不觉他已经来到巷道的尽头,右手边还有一条道,他记得这里之前也是一片竹林,现在一眼望去已经建造成了殿宇。
这里应该莫山派就是给他建的祠堂,索性无事,晏诀走了进去。
白日里不少人来这里祈福参观,这里是祠堂也是水神庙,堂外的鼎内积满了香灰,散发着淡淡的香味。
晏诀径直走到真身前,抬头看向那约莫三米高的自己,泥塑真身,彩绘做衣。
他活在这个世界,这个世界也完善了一个完整的他,一个完美而又荒诞的清晏仙尊。
他静静地看着那真身几乎出了神,连那个人什么出现在他身后的都未察觉。
“方才有人告诉我在这里看到一个熟人,我还在想是谁,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看到师弟,还真是巧啊。”
听到突然冒出的声音,晏诀的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,认出那人后,更是浑身一凛,脚下退了几步。
风俞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在暗夜中透着一股子阴森,“怎么,现在对师兄都无话可说了?”
晏诀投以一个厌恶的表情:你说呢?
风俞继续说:“那日师弟丢下我,可让师兄好难熬,连一个道歉都没有吗?”
“那是你自找的。”晏诀语气冰冷,脚下逐渐后退,一边试图传声给陆吾,只有他能救自己了。
风俞非但不怒,反而笑容更甚,和往常无二,晏诀只恨自己看清得太晚。
风俞忽然抬手,一串金符便被他捏在手里,他侧目看他金符的内容。
“可以啊,小师弟,这种难度的法术你已经能掌控了吗?师兄很欣慰啊。”
随后指尖掐诀,在晏诀憎恶惊恐的目光中现场布一个隔绝法术的结界。
“师弟,师兄只想和你聊聊,不要这么抗拒嘛,我们从前可不是这样的。”
晏诀态度坚决,“我们早就不复从前了,没有什么好聊的。”
最让晏诀忌惮的不是对方那龌龊的心思,而是这副伪善的嘴脸,让人单是想想都后背发凉的程度。1
风俞笑着向他走来,“可是我和师弟有的聊啊。你说你这又是何苦呢?费那么大功夫逃来兰陵,丹阳派才是你的家啊,听话,跟师兄回家吧。”
“你别过来!”混乱中,晏诀从身上摸出阿夜给他防身的匕首。
他知道匕首对面前这个人没有丝毫威胁,于是毫不犹豫把匕首架在自己的脖子上。
“我不会跟你回去的,如果你想带回去一具尸体,我会成全你。”
晏诀没有真的想死,但他赌风俞不会让他们走到那一步。1
风俞果然停住了脚步,脸上的笑容兀地收了起来,眼底的阴鸷一点点显现出来,“师弟真是一点都不听话。”
晏诀侧目瞥了一眼自己的神像,语意嘲讽,“你以为你是谁?区区凡人,难不成还想升仙不成?”
风俞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,指着殿中的神像,“是啊,他都可以,我为什么不可以!我风俞比他更强,更有仙途!只要你肯帮我,日后,我也为你塑一真身,我们一起成仙,不好吗?”
晏诀冷眼看着他,“你不配,邪魔歪道怎配成仙?”
晏诀当年成仙不仅仅是因为斩杀魔根的缘故,更在于他身上巨大的善业。
似乎被他的话激怒了,风俞脸上突然展现出疯狂的神色,“师弟你真是不聪明,自讨苦吃!”
眼看着对方朝自己冲过来,晏诀捏个火诀扔了出去。
风俞轻松地躲过了,暴戾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节节攀升,直至膨胀,“师弟,人该有点自知之明。”
说话间,晏诀就感觉自己持刀的右手被捏住了,随后被用力一掷,整个身体撞在了身后不远处的供台上,供台上的贡品香炉被扫了一地。
“啊……”肚子上最软的地方撞在桌角上,晏诀吃痛地蜷缩起身体,缓缓从供台上滑落。
他原想利用极端条件下逼出自己的业火,此刻却痛的几乎失去力气,力难从心。
没等他从疼痛中缓过来,风俞已经逼近,提起他的身体重新扔回供台。
晏诀被紧紧压在供台上,身后那个人伏在他耳边,一只手探向他的腰带。
“你要干什么?!”
晏诀没想到风俞已经疯到这种程度了,居然打算在这里……
意识到这个,他拼命挣扎起来。